罗素曾写过这样一件轶事:有一次,维特根斯坦、罗素以及另外一个朋友,三个人在一个屋子里,维特根斯坦对他们两个人说:在屋子里的写字台下面,藏着一只他们看不见的大象。罗素和那个朋友,费了很多口舌,也没能说服维特根斯坦同意,那只大象并不存在。
这个故事是很久以前看的,给我印象至深。维特根斯坦不过是在表达这样一个基本态度:存在,是不可证实的。进一步我们还可以说:绝对存在,是不可以被绝对证实的。
这个命题,在人类思维所能及的范围之外,不可证伪因而自证自明。它所向我们揭示了“人类认知的有限性”。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当对这个世界,保持谦逊的态度。而一个谦逊,会带来一连串的谦逊……。反过来,一个自以为是、自以为绝对的傲慢,也必将带来一连串的傲慢。
在这样的铺垫下,可以引出另外一句话:在知识的尽头开始信仰
这句话包涵如下几层含义:
1)知识是有尽头的,个人的知识,有尽头;人类总体的知识,也有尽头。我们对于存在的认知,有尽头。
2)在知识所不能及的地方,我们只能信仰;反过来,信仰是知识所不能及的领域
3)在日常生活中,信仰,是宗教和信念;在社会科学中,信仰,是先天地持有某种态度,先验地接受一些命题,并在某些地方恰如其分地停止追问
4)就如“存在”是世界的基石一样,知识以信仰为基础,也以信仰为终结。
基于此,我们需培养如下认知态度:1)清晰地认知到:人类所有的知识,都建立在“先验”的基础上;2)对自笛卡尔以来长期形成的哈耶克所说的人类对自己所怀有的“理性的自负”保持高度警惕,对一己理性之自负,保持警惕;3)对知识的边界,有所把握;在知识运用的过程中,谨慎地止步于先验和信仰之外。
而我之所以在《社会科学方法论》中,要专列此节,是因为常常见很多社会科学研究者,关注一些问题,不可思议或不可证实、证伪,或本属两可却被强求一元,实际上都是一些伪问题,而研究者犹执着于斯、自误不知。又有很多学者,鲁莽地介入信仰的范畴,以一己之有限的知识,强究于知识之外的东西。凡此俯仰皆是,诚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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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由写此文,关联一段旧事。多年以前,曾经和人谈论人生哲学及佛学,我告人曰:“思议至不可思议处,当如何?当断思议……”,恰好做本文之注脚。
注[2]:谈及“理性的自负”,实在关系重大。此中利害,不仅在于社会科学之一隅。学者之看法,常易于流布为大众之观念,观念之利害,大矣哉!苏联及中国伟大悲壮的社会制度试验,便是人类基于理性膨胀、理想自负而一度深信不疑的一个隐居于英国图书馆的德国人之小小观念的产物,亦因此导致多个国家数代、数十亿人近百年之无法估量的代价付出。当然,这一节的主要意旨,是要学者避免自陷于伪问题。而关于“理性的自负”,或许应另列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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