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终极关怀”,实际上包含一种“永远关怀”的含义,那么是什么,值得我们“永远关怀”?
在大众的通常语义中,学术问题和人生问题,迥然不同。
学术有一个特征,即一个问题,如果经由某人解决,则这个问题便不再是问题。接下来只是如何传播、交流……。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会发现,学术活动具有典型的群体性行为特征。某一个个体,解决了某学术问题,对于整个群体而言,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群体的知识共享系统就发生效能了。所以,学术的关怀,似乎具有时变时新的特点。
人生问题则有截然不同的特征。比如哲学上的老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或者“人应该怎样活着”,历史上无数的哲学家都面临这样的问题,他们首先必须思考:“我为什么要活着”或者“我应该怎样活着”。苏格拉底对这个问题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柏拉图不能照搬,还要自己找答案。人类生活中最关键的问题,大部分都具有鲜明的个体性,每一个人都必须给出自己自己独一无二的回答,每一个人都必须过自己的人生。所以,人生的问题,常问常新,永远都不会一劳永逸地解决,永远需要回答,永远需要关怀。
每一个个体的人生问题,才是真正需要并值得“终极关怀”的;而学术是一个群体的行为,需要群体的知识共享;这二者的结合点:变成了从个体向群体的扩展,把内在的人生问题外在化。它们包括:
——在一个群体的意义上,人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人世(社会环境、自然环境、人际关系……)
——在一个群体的意义上,群体如何帮助个体过好自己的人生
——在一个种族的意义上,人类应如何更好地世世代代生存、繁衍下去……
……
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展开可以很多,但是群体的问题、世系族群的问题,实际上是所有个体的问题的总和,因而,归根结蒂,都是每一个个体的问题。
综上所述,一言以蔽之,曰:学术问题之终极关怀,应当是“人生/人世/人类”,唯有“人生/人世/人类”,才值得“终极关怀”。而其归根结蒂,又是“人生”问题,是每一个人的人生问题。
然而,我所想说的并不止于此。进一步,将上述结论归结为一句老话:任何学术,都是为人服务。这多么像一句惹人生厌的陈词滥调。而我想强调的是:只有在这个认识基础上,我们才可以严正地反对所谓“纯学术”/“无用之学”,反对不能为“人生/人世/人类”服务的那些“纯学术”/“无用之学”。
当然,必须再强调的是:人们有思想和心灵的自由。学术虽然为群体性行为,但是对其中的任何一个个体,其研究思考,都首先是个体之行为。个体行为之目标,未必是为群体服务。所以,学有“为己”和“为人”之分。对于“为己”之学,是个体行为的自由选择,我们不加评价。我们所反对的,是那些身居公共职位(比如高校教授)、占据公共资源,为了外在之需要所搞的“纯学术”/“无用之学”。并希望年轻人,不要陷入“纯学术”/“无用之学”的泥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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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什么叫“为人服务”?通俗一点讲,就是要“有用”。学术必须研究“有用”之学。
注[2]:有许多学者坚持“无用之学”,但他们论证“无用之学”之所以重要的依据常常是这样的:这些“无用之学”经历史证明,是“大有用之学”。实际上,这恰恰证明了“学”终归必须“有用”。而如果不“有用”,那么这种论证是无从依附的。他们证明的只是:某些人在某些时候看起来的“无用之学”未必是真正的“无用之学”而已。在这样的论证中,实际上也包含着“无用之学没有存在需要”的隐含前提。
注[3]:有很多历史上当时的无用之学,现在已经被证明有用。这包括现代自然科学中的很多部分,在这个意义上,作为一个规模宏大的体系而言,自然科学的有用性已经被历史充分证明,因此其分支上的发展,已经勿需质疑。然而,现代社会科学之中,却充斥着许多真正的“无用之学”,它们借助着自然科学的历史经验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却未能为人类增加任何福利。
注[4]:有些“无用之学”,我们是可以明确认定的,比如有红学家统计《红楼梦》里面,王熙凤一共笑了多少次。这就是所谓“纯学术”的荒谬之处。照此办理,人们可以统计《西游记》里面孙悟空翻了多少个筋斗、唐僧念了多少遍紧箍咒……。人们出于常识,对这种所谓的“研究”的第一反应,常常是:“这有什么用”。而许多学者这时候便搬出了“纯学术/无用之学”的护身符来。
注[5]:承上注,普通大众在反对这种“纯学术/无用之学”时是无力的,因为他们没有合适的论证和语言。年轻学生在反对这种“纯学术/无用之学”时也是无力的,因为他们没有必须的认识深度。而从“终极关怀”出发,来反对所谓“纯学术/无用之学”,这样的反对应当是有力、有效和可能的。
